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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9日晚,福建省大剧院,灯光渐暗,茶香氤氲。一阵鼓声从舞台纵深处响起,演员们喊着“采茶啦”涌上前台。
由福建艺术职业学院出品的大型茶韵情景音乐剧《福茶福天下》在此首演。从“茶的传说”到“茶以载道”,从“海峡茶缘”到“茶缘世界”,四个篇章徐徐展开。
这场把整部戏撑起来的开场鼓,不是作曲家在琴房里推敲设计出来的,而是来自茶乡开茶节最原生的仪式。主创团队上山采风时,恰好遇上茶农以鼓开路、以歌迎春的场面,团队当即决定用它开场。
“这部音乐剧的初衷,是把福建茶从抽象的品牌叙事里解救出来,让它回到福建人具体而微的生活里。”编辑何英介绍,《福茶福天下》想要呈现八闽大地上家家有茶、日日饮茶的那种“日常底噪”——清晨烧水的声音、午后杯盖碰撞的轻响、坐在茶桌边的絮语。看完了这部音乐剧,也就走进了福建人的茶生活。
福建是全国茶叶品种最多、产量最大、产值最高的省份,《福茶福天下》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软”的人文情感和茶产业的“硬”叙事编织在了一起。开篇节目《一片叶的穿越》追索神农尝百草的传说;男女声对唱里流淌着泥土味的福建山歌,童声合唱响起民间的待客童谣;女子舞蹈《品茗》复现采茶劳作之美,茶艺师的工夫茶“十法”将茶道精髓徐徐铺陈。穿插其间的,还有台湾游学营里郑爷爷讲述冻顶乌龙源自福建的历史,及男声独唱《海峡飞歌》里先辈赴台抗争的往事。茶在这些段落里常常不是主角,而是背景、媒介、承载情感与关系的容器。
这正是茶文化的本质:茶之所以成其为文化,从来不在茶本身。它甘于退后一步,把主人与客人之间的敬意、晚辈与长辈之间的礼数、游子对故土的思念都接住,安放在一盏茶汤里。
这种“承载”是相互的:被茶反复浸润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茶塑造。第二篇章里,茶圣陆羽与一群农林学子跨时空相遇。把陆羽请进这台全面反映福建茶历史与文化的作品,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何英最初的设想,是把大自然、神农氏、陆羽与人类的对话放在开篇之后,后来总导演将它融到了中场,她觉得这个安排更好。陆羽发问“何为茶”,学子们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以领唱与童声合唱《悬崖那株小枝丫》作答,继而以《守茶人》传递“守正创新”的信念,最终在《茶人的歌》的混声合唱里将茶的内涵与人文精神交融在一起。让先贤发问、后辈作答,本质上是把“茶”从故纸堆里拉出来,交给活生生的人去理解。当学子们唱出“悬崖那株小枝丫”时,他们说的既是茶,也是自己:在峭壁上生长,在风雨中守候。
台上的演员,是一群20岁上下的年轻人。扮演“灵妹”的刘羽菲是该校艺术教育专业的学生,排这部剧前对福建茶文化的了解“很浅,也比较片面”。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茶对她而言更像是家乡的一个模糊标签。直到走进剧本、追随采风的足迹,她才慢慢读懂“茶古时为药、今时为饮”的脉络。
台下坐着的大批年轻观众,正走着与刘羽菲相似的路。他们从八闽的茶乡走出来,在城市里喝着外卖咖啡和瓶装奶茶,渐渐模糊了“老家产茶”的记忆,不是不喜欢,而是缺少一个重新连接的契机。《福茶福天下》做的,就是给出这个契机:让年轻人在剧场里,借着鼓声和歌声,重新听见自家阿公阿嬷端茶时那句“喝杯茶”。今天的中国不缺茶,缺的是那种需要静心冲泡、围坐慢品的喝茶方式。它正在被快节奏的生活一点点挤走。这台戏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在两个钟头里,替这种渐渐变淡的生活方式留出一个被看见、被听见的位置。
戏至尾声,全体演员唱“献上一杯福茶,请把祝福带回家”。落幕时分,剧场里的茶韵依旧绕梁,久久未曾散去。
据该校艺术学院副院长何晨介绍,该剧下一步计划开展全国巡演,让福建茶的香气飘向更远的山海。(福建日报实习生 廖丽君 记者 陈尹荔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