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整合校内外资源打造开放平台服务创新创业

在最好的时代等英雄

　　4月26日，清华大学迎来了104周年校庆。此前一天也是清华x-lab的两周岁生日。这个整合了校内外创新创业资源的开放平台属于一个新生态系统，传承清华风格，由高校产业推动，服务创业并辐射周边。

　　“现在肯定是创业的好时代。但你能与这个时代相遇多久，能跟多少人握手？”中关村创业大街的管理者、清控科创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秦君说，在创业热潮中，20%～40%的小企业会死掉，30%～40%的创业企业会变成一种生意，大概只有20%的创业者会成为时代的英雄，引领一个行业往前走。

　　北京易净星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肖鹏飞是“清华生态”的受益人之一。他不确定自己未来会不会成为英雄，但他在努力向前，也并不孤单。

他开始明白一个道理：创业是需要学习的

　　故事从一个脏烧杯开始。

　　2013年的一天，协和医学院（与清华大学联合办学）的实验室里，肖鹏飞正在冲洗实验中用过的烧杯。水柱冲击而下，玻璃上因为试剂剧烈的反应而粘上的斑斑点点瞬时消失。这并不常见——杯子接触过的某些物质组合催发了意想不到的清洁功效。

　　刚刚经过的每一项操作一下子清晰浮现在他脑海里，像水面归静，池底水草显现。这几乎是本能了：大三保送研究生进入实验室后，这位1988年出生的男生接受的训练里，就包括留意实验时的每一个细致的动作、试剂颜色的深浅。

　　当天深夜，肖鹏飞终于有时间复制白天记住的那个组合过程。除了他的导师，实验室里空无一人。这位从不放松对自己严格要求的海归老科研人习惯了早上10点来，后半夜3点走。

　　经过几次试验之后，肖鹏飞确定自己发现了一种强力清洁剂。上网一查，美国汽车行业已经有类似的产品，而国内市场还是空白。

　　肖鹏飞觉得这是命运打开的一扇门，他一直希望做出点自己的事业。很快，他从清华、北大、中科院召集组织了一个小团队，研发出适用于汽车的隐形镀膜材料，贴在车窗玻璃上，雾气站不住脚，水滴打上去会一下子弹开不留痕迹，毛巾一擦就干净了。

　　洗车是高耗水行业，济南市曾有官员表示，该市一年洗车用掉的水相当于4个大明湖。如果新材料能发挥作用，将减少洗车频次，大大节约用水。

　　北京五道口，正午阳光中人车熙攘，肖鹏飞盯着一家电脑洗车的店铺门口刷刷冲击的水雾看了一阵子，终于进入店内的阴影里：“请问老板在吗？我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想推荐一款产品。”主客相聊甚欢，老板留下了样品，却再也没联系他。

　　从那时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创业是需要学习的，不是做出来好产品就行了。

顶尖高校的学子做创业，不能只追着热潮跑而要做引领性的创业

　　肖鹏飞发现自己面临着意想不到的挑战：团队辛苦研发出的汽车镀膜材料新一代产品，性能大大提升，在汽车4S店里的销路却远不如第一代好。

　　破局随着新平台到来，清华x-lab成立了。“x”寓意探索未知、学科交叉，“lab”这个名称体现体验式学习、团队工作。这个开放平台面向清华所有院系学生、校友和教师，实现从“0”到“1”的转变，最终对接孵化器。

　　在清华科技园地下一层终日明亮的日光灯下，年轻人正在寻找自己的同伴，双肩包搁在一边，对着电脑小声讨论。

　　“从专业出发，打破学院之间的壁垒是必须的。”清华x-lab执行主任毛东辉很明确这一点。“学科交叉才有创新的潜力和可能性。”这位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士熟悉每一个团队，并鼓励技术院系和经管专业的同学们抱团。学科的融合需要体制上的突破。这个平台是由经济管理学院联合机械工程学院、理学院等14个院系合作共建的。

　　毛东辉介绍，校外各种资源也通过这个平台走进来，包括校外企业家、天使投资人、清华企业家协会和清华科技园的支持；讲座、路演、报告则提供了探索商业模式的机会。

　　肖鹏飞意识到，新产品效能太高，顾客选用以后一两年都不需要再去4S店更换。“在商业的世界里，技术稳步地推进能促进发展，但不是一下子革人家的命啊。”他两手一摊，对中国青年报记者说。

　　一年后，在x-lab肖鹏飞站过的地方，清华大学机械系博士生赵龙遭遇了同样的调侃：“没有清华人做不出来的东西，只有清华人卖不出去的东西。”

　　赵龙发现市面上的空气净化器多为滤网式，使用久了会造成二次污染。和化工系的好友联手，用水净化的“淘气包”智能空气净化优化器的样品诞生了，经过不断升级，4项国家专利之下，他宣布：高度智能化、无副作用，省去了滤网成本，甲醛净化的效率达到85.6立方米/小时，全国可以排第二。

　　“对PM2.5的吸收如何呢？”现场有人问。

　　“并不算国家前列。”他有一说一。

　　“不能吸收吗？”“可以的。”

　　他的导师、清华大学材料学博士余文龙解释：实际检测中，1分钟内800立方米左右的空间里PM2.5能从300净化到20，已经相当不错。但和优越的甲醛吸收效率相比，小伙子还没那么满意。

　　“话可以变个方式说嘛。”学长们乐了。

　　毛东辉面带微笑看着耳尖发红的少年博士。在她看来，这个追求卓越的少年并不尴尬，甚至多少带着青涩的骨气。

　　此时，已经有500多个学生项目来到这个平台，其中200多个项目做出了产品或服务，成立了公司；近50个项目获得了天使、A轮融资，总额达1.8亿元人民币。2015年3月，x-lab被授牌成为北京市首批“众创空间”。

　　“顶尖高校的学子做创业，不能只追着热潮跑，而要做引领性的创业。真正创新，创造价值。”毛东辉说，x-lab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孩子带上路。

“15年做一件事”的韧性是投资方最看重的品质之一，那是梦想的力度

　　2013年的冬天，校园主干道两旁的宣传画吸引了肖鹏飞的注意：第一届“校长杯”创新挑战赛开始了。这条大道是清华学子踩着自行车上下课的必经之路，白杨树干笔直戳向天空。

　　他感到，在稳定的工作、高大上的Offer之外，创业不再只是这所百年学府里的人生旁枝和饭桌八卦，而是实在的选择。他和另外200多个学生项目参与了竞争。

　　决赛当天，台下坐着IDG资本创始合伙人熊晓鸽、红杉资本合伙人周逵和各路投资圈大牛。肖鹏飞的易净星新材料获得了金奖，走下台时，西装白衬衫们抢着给这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男生递名片。双向选择之下，他获得了清华x-lab创始战略合作伙伴、清华控股有限公司旗下启迪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天使投资。

　　然而，纵使混杂着期待，和清华园的告别比想象中艰难。

　　2014年夏天，肖鹏飞选择以硕士身份毕业。导师一直希望爱徒能扎扎实实继续搞科研，而肖鹏飞放弃了直博资格。

　　启迪控股是北京清华科技园开发、建设、运营与管理者。清华科技园（TusPark）北京主园区如今已经是世界上单体最大的大学科技园，园区总面积77万平方米，入驻企业超过400家，不仅包括创业公司，还有全球500强公司的研发中心。

　　很难想象，当它于1994年8月成立的时候，只有东侧3栋楼，占地不到10万平方米。彼时，“创业”的名字仍不响亮，更通行的是“下海”这个夹杂着艳羡与鄙夷的词语。孵化器则是完全生僻的概念。

　　启迪控股的前身、清华科技园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徐井宏如今已经是清华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建园之前，他带着团队走遍了硅谷、美国三角园、剑桥大学的科技园。他们看到：孵化加投资的模式必然是“未来的需求和方向”。

　　2000年5月，清华科技园，学研大厦A座一间几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清华学子童之磊创办了“中文在线”。这位首届“挑战杯”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冠军团队的队长站在一个数字阅读新时代的开端。网络写手成为正经职业，“17K小说网”、“四月天小说网”等塑造了新的阅读习惯。

　　不夜的五道口上方星斗旋转，经历了数字泡沫的崩塌，公司整体卖给一家香港上市公司又回购。2015年1月21日，“中文在线”在深交所挂牌上市。

　　在启迪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张金生看来，第一代创业者“15年做一件事”的韧性正是启迪投资创业团队时最看重的品质之一，那是梦想的力度。

知识成果的转换、产学研的一体化是清华生态服务的关键

　　肖鹏飞正在通过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清华控股则是这个体系背后的掌舵人。清华大学在整合清华科技产业的基础上，经国务院批准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形成了多元化综合性科技实业孵化器、科技产业集团、创新服务、科技金融、创意产业和在线教育五大群组，总资产从580亿元增值超过1300亿元。其中，知识成果的转化，创新链、产业链、资本链融合驱动，以科技实业为基础、以产融结合为手段、以创造价值为根本、以股权运营为抓手，创造价值、发现价值、提升价值、实现价值，实现了产学研一体化发展。

　　高校对区域创新的显著作用在创业传奇硅谷的例子上体现得十分明显。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圣克拉拉大学等，通过各种形式的技术合作，成功地推动了硅谷地区的电子工业的快速发展。

　　在控股产业和市场的推动下，清华会成为中关村的斯坦福吗？

　　张金生的一天是围着创业者们转的。他早上到科技园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处理各种文件，“创业者等不得”。中午通常会和某位创业者聊天，下午被各种活动讲座填满。

　　专业化和细分化不断被强调，领头投资变得没有那么必要了，让专业的机构做专业的事显得更合适。除了x-lab以外，启迪与等各类机构的合作变得越来越密切，平台越搭越大。

　　肖鹏飞在一个早晨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刚刚成立的纳米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邀请他加入，是投资人牵的线。

　　“中文在线”上市之后不久，“清华系”在今年4月再一次占据了新闻头条。桑德集团创始人、清华大学环境系学子文一波出让控股权，从第一大股东退位为第二大股东，启迪以70亿元入主桑德环境，成就了内地环保市场规模最大的并购案。

　　谈判细节不得而知，能确定的是：这场并购强化了逐渐完善的生态链条的又一环。

“四证联办”这看似轻松的一步需要政府方面大量的授权

　　清华控股有限公司旗下、清控科创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厚德创新谷孵化器创始人秦君也是清华科技园早期的建设者之一。今天，她更为人所熟悉的身份，是中关村创业大街的管理服务商。

　　海淀图书城步行街距离北京大学小西门仅一站公交，遥望中关村鼎好、海龙大厦。这条随处可见“图书论斤卖”标志的小街，在数年内聚集了数家新型创业孵化器、投资机构和国内创业咖啡的元老。在这里，草根创业者们可以凭借一杯咖啡办公1天，花费1元注册公司，并享受着与创投大佬和未来伙伴面对面的机会。

　　2014年6月12日，海淀图书城步行街升级改造成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正式开街，更多新型孵化机构入驻。

　　中关村海淀区政府一直在默默支持。为了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回收物业，政府拿出了两亿元，此外还有各种专业机构运营管理费用的补助、小企业费用减免和人才支持。

　　秦君最看重的是“四证联办”，将以往需要创业者在各个行政部门奔波的手续拢在一处。这看似轻松的一步需要政府方面大量的授权。

　　创业服务机构的生态正在逐步形成，200米长的街道每天都在生长出新鲜的“枝干”。全国各地的创业者将这里当作中关村新的地标。前来拜访的还有科技部部长万钢和国务院副总理刘延东。

　　这条街道创业热潮一浪高过一浪，秦君听到过这样的担心：会不会太不理性了。而她觉得：任性的不是创业者，而是一部分不懂创业盲目撒钱的投资人。她是中国最早一批天使投资人之一，每天她的邮箱都会收到整页面的商业计划书，也有小伙伴在大街上堵住她阐述创业点子。但这几年看了2000多个项目，她的团队一共才投了50个“靠谱的”。更多时候，她会努力将互补的项目整合在一起。

做一个创新中心不需要多高的成本，改变世界要从改变观念开始

　　在清华控股有限公司旗下的盛景网联董事长彭志强看来，中国创新创业缺的是资本，不是资金。

　　彭志强一直往返于中关村、硅谷、以色列之间。如今这3个地区已经被公认是世界创业创新最活跃的地区。盛景举办了一场定位于全球的创新大赛，不仅提供150万美元的纯奖金，还募集了1500万美元的创新大奖基金，并且为创业参与者提供与天使机构、VC对接的资源。“随着大赛的不断推进，预计在美国的大赛可能会有超过1万名的创业者报名参加”。

　　但他也看到，在美国，低成本、没有浪费的精益创新盛行。美国的500 Startups投资机构，在过去4年里投资了1000家公司。

　　与美国相比，中国天使投资、孵化器投资阶段的资金量较小，资金全堆在VC阶段，项目估值自然容易水涨船高，业界难免会有创业项目多水分的担心。

　　引领性高技术的研发时间不会短，所谓“创新需要1万小时”。这样的项目需要周期在7～10年的价值型投资和中长期投资，但目前国内的投资往往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从2014年开始，盛景开始使用母基金的投资方式。母基金即是投资基金的基金，在国外市场尤其是硅谷已经相当发达。盛景接连投资了国内以及美国、以色列顶尖的各大投资机构。用钱引导钱，平衡不同投资阶段的资金配比。

　　同样寄望创新的还有亟待产业转型的中小企业主们。清华科技大厦B座底层，盛景网联创新中心不断迎来学员。其中一位，本是掌握了无甲醛的家装粉末喷涂技术，以贩卖设备为主业，在指导下转向免费提供设备，售卖粉末涂料耗材，生意火爆。截至现在，学员们获得风险投资超过20亿元，将近10家企业实现上市。

　　创新中心有一面积木搭起来的主题墙，随时可以通过积木的插接改变图案。展示区由塑料正方体组成台子，组合不同形状不同。最初建立创新中心时，彭志强找到了苹果Genius店面的设计团队，高大上的会馆设计费计划需要1000万元，其中主题墙设计就要100万元。如今这个方案，所有费用只要100万元，这面墙花费1万元，拼接完毕还剩下1000多元的积木没用完。

　　彭志强想让中小企业明白：做一个创新中心，不需要多高的成本；创新，没有那么难；改变世界，真的要从改变观念开始。

清华站在时代的风口，教育本身也正在发生变化

　　五道口暗了又亮，中关村排列重组，年轻人生长又离开，清华站在时代的风口，教育本身也正在发生变化。

　　2013年5月，清华大学加入哈佛大学、MIT共同创建的在线教育平台edX。2013年6月3日，关于慕课的全球论坛在清华举行。2013年年底，清华控股旗下慕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成立和教育部在线教育研究中心成立。这一双翅膀在后来被称为“一体两翼”的模式里，搭载在2013年10月启动的学堂在线平台上。

　　上下协力，一切靠试。分管教学的副校长负责统筹计算机系的教师和同学，一门课花上一天半的时间敲定细节。老师们不太适应从对着一个大教室的学生讲课到面对空镜头说话，看不到反馈。研究小组于是请来了一群学生志愿者装作上课。谁知道教学经验丰富抵不住视频经历贫乏，有时一句开场白NG好几遍。最后，志愿者取消，换回了空镜头。

　　这样的折腾并没有白费。

　　彭林老师的《文物精品与文化中国》在清华很受欢迎，有学生选了4年都选不上。观看量最多的时候，每门课有10万人在线学习，边远地区的学生和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欧洲青少年都能方便看到。

　　慕华教育董事长聂风华认为，慕课并不仅仅是资源的重新呈现，还可以是内容的再创造。彭林老师在文化的发生地——无论是殷墟的发掘现场还是宝船旁边，戴着白手套托着将此前只能在书中看图片的文物，对着全世界讲解。

　　2013年，慕课团队最终推动了5门课上线。2014年，28门课上线了，预计2015年将有140门课上线。

　　聂风华觉得这只是个开始。“不是所有课都要慕课化，可清华有6000门课呢。这还只是大学，还有中学还有小学、职业教育。利用先进的技术和教育理念不断地改革或者发展我们的教育模式，这个是一个长期过程，也许5年、也许10年，也许更长时间，由新的技术来呈现”。

　　学生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全新平台的存在。它名字里的“学堂”指清华学堂，曾经的住户有梁实秋和梁思成，青砖白柱，仿佛百年未变。

　　清华的创新已贯通校内外。肖鹏飞的团队如今驻扎在中关村北街的科房大厦里。不久前，一向“气场不足”的他琢磨好了措辞和反应，终于对团队发了一次火，纠正了工作中的一些不足。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从一个学生变成一个领导者。而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做出业内技术顶尖的产品来。

　　扎克伯格访问清华时，肖鹏飞被安排坐在第二排，在当时的清华校长陈吉宁座位后面。他清晰地记得，那个在哈佛宿舍里创立了“脸书”，最终颠覆了社交方式的娃娃脸技术男说：“我们是要改变世界的。”

　　这也是他现在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