蚶江石湖多渔民,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出生的郭镛再便是在海边长大的硬汉子,识水性、懂船性,待人素来热肠。1946年腊月初六,天初晴,郭镛再领着九名乡人驾木帆船出海,专捕当季肥美的梭子蟹,谁料近海无虞,外海却藏着无常风雨。
行至外海作业时,天际骤然变脸,乌云压顶,雷鸣电掣,狂风裹着巨浪席卷而来,浪头翻涌竟比木帆船高出数倍。彼时皆是无动力木船,船身小巧难抗风浪,一阵凶浪横拍过来,渔船应声侧翻,十人尽数坠入刺骨寒海中。两名年轻后生因初涉远洋,不识浪性,当场死了,余下八人呛水挣扎,体力渐渐透支,已然昏迷,翻扣的渔船在浪里打转,随时会沉底入海。
危急关头,郭镛再全无惧色,纵身再跃寒波,摸回断裂的桅杆与带杆船旗。他将断桅横绑船身,稳住倾覆的船体,又把七名同乡一一固定在桅杆之上,筑牢保命根基。而后他攥紧船旗奋力挥舞,朝着苍茫大海嘶吼:“五郎爷保佑!五郎爷保佑!……”声声祈愿,是为众人求一线生机。
待他臂膊酸麻、气力将竭时,远方海面终于出现一叶帆影——惠安东下坑乡的大渔船察觉异状,缓缓驶近。奈何风急浪猛,大船不敢近身,只在30米外抛来缆绳。郭镛再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再次跳入寒冬腊月的浪涛中,顶着狂风逆游,牵缆绳回船、送同乡登舟,往返六趟,硬是将郭梅镇等六人尽数救上大船。
此时小渔船已难承重负,渐渐没入海中。郭镛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缆绳牢牢绑在郭梅战身上,并嘱托道:“我不行了,转告内人杨让,万勿改嫁,好生照看七个儿女;老大鸿阔,要懂事护着弟妹,莫要吵闹。”
话音刚落,巨浪翻涌而来,这位45岁的渔家汉子,就此消失在茫茫沧海中,尸骨终未寻回。他走后,膝下长女17岁,幺女尚在襁褓中,一家生计全压在妻子肩头。
石湖乡人至今仍念着郭镛再的恩情,海边老人们常念诵:“临危不乱思良策,孤胆舍身护乡人。浩气长存沧海间,救命深恩永铭心。”这桩义举便随海风海浪,在闽南渔乡里代代流传。(王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