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里的守望者——走近袁隆平院士的泉州同行

　　“我毕生的追求就是让所有人远离饥饿。”袁隆平院士言犹在耳。当我们沉痛悼念袁院士的离去，深切缅怀这位让中国人民将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上的“杂交水稻之父”时，也发现，在这片他终身热爱的稻田里，仍站立着千千万万同样热爱这项事业的杂交水稻育种科研人员。

　　他们头戴草帽，双脚踩泥，日复一日俯身查看着一株株秧苗的生长。广袤的稻田里，他们沉默而孤独，不知何时能够成功选育出新品种，也不问每一天汗滴禾下土的付出，他们只是静默而坚定地守护着一片稻田。

　　让人们吃得更好，为国家的粮食安全提供更加坚实的保障，他们的心里有着共同的目标与信念，他们是新时代稻田里的守望者。

　　稻田里是农民忙碌的身影。

夏秋在泉州 冬春下海南 携带“下田三宝” 追梦在希望的田野上

　　在选种圃中，谢旺有查看水稻的生长状态。

　　采访车缓缓驶近泉州台商投资区洛阳镇西塘村泉州农业科技园区的水稻试验田，泉州市农科所水稻研究开发中心主任、福建省现代水稻产业技术体系泉州综合试验推广站站长谢旺有拿着两顶草帽，已在路旁等待着记者。这片占地约35亩的水稻试验田，选种圃中种植着5000多份不同的水稻育种材料，科研人员期待着，能从中选育出几份可用的优良品系。

　　在适宜水稻生长的季节，这片稻田里每天都能看见许多科研人员忙碌的身影，越来越多适应时代发展和市场需求的功能稻育种正在研发中……

“现代丐帮” 草帽木棍和包包是下田三宝

　　5月27日，多云，25℃～33℃。

　　连日持续的高温闷热，在厚厚的云层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水稻试验田中，实习研究员余文昌带着一把塑料小板凳，坐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中，正在为水稻人工授粉。助理研究员陈惠清有自己的方式，他将水稻装到电动车上，准备带回办公室完成授粉后，重新插回田里。不远处的选种圃中，谢旺有正弯着腰，一株株查看水稻的生长状态。无一例外，他们头上一人一顶大草帽。草帽俨然已成为水稻育种人抵抗太阳的共同“神器”。

　　“草帽、木棍和包包，这是下田三宝。”谢旺有玩笑道，有时想想自己和一众同事的形象，堪称“现代丐帮”。虽有草帽护体，但夏季火辣辣的太阳，仍让日复一日穿梭在农田中的每一位科研人员拥有一张黝黑发亮的脸庞。包也是下田必需品，包里装满各种工具：随时记录水稻生长情况的笔和笔记本，割水稻的小刀和小镰刀，装种子的信封等。

　　木棍的作用就更大了，尤其是在海南的福建省海南育种基地。清晨露重，每天下田时都得先用木棍敲一敲两侧的水稻，不然一趟下来，浑身就湿透了。再者，海南气候炎热，草木茂盛，木棍亦有打草惊蛇、驱赶虫鼠之用。和普通木棍不一样的是，科研人员一般会在他们的木棍上刻上刻度，这是为了随时测量水稻的株高。

　　南安乐峰的彩色稻田画，丰富了这个夏天的色彩。（林劲峰 摄）

十二年磨一剑 成功选育首个杂交品种

　　谢旺有1997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泉州市农科所跟着当时的水稻中心主任陈秉发做育种研究。杂交水稻选育工作，陈秉发从1993年就已经开始探索。

　　“两眼一抹黑开始做，学区域试验、学看品种、学数据采集等。”泉州的杂交水稻育种研究起步比较晚，当时什么经验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谢旺有的一身本领全经陈秉发特训而成。例如最简单的“好眼力”，陈秉发常常随时随地抓一撮种子让他猜测有多少粒、大概多重，这样训练了五六年，谢旺有终于“出师”了。现在一下田，他基本上一眼能看出一株稻穗的粒数、大小和好坏。

　　实验室里，研究员正在分析水稻的DNA。

　　那几年，他跟着陈秉发跑遍了泉州几乎所有适合做水稻育种的试验田，南安八尺岭、晋江高坑、石狮蚶江、安溪长坑（今长卿），甚至龙岩上杭、海南等。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向当地农户租地，建试验田，而后吃住在农户家中。按自己的方法，陈秉发终于选育出了恢复系亲本“泉恢131”。产量、品质、抗稻瘟病……一年三季（加海南一季），一年两三万份水稻育种材料，整整十二年，不知插下了多少秧苗，做了多少次测试，他们终于选育出了泉州第一个杂交水稻品种！

　　2005年，杂交水稻品种“Ⅱ优131”诞生了！拿到证书的那一刻，泉州农科所水稻研发中心没有呼声震天，但感动和喜悦充盈着每位科研人员的心田。

南繁基地 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

　　事实上，泉州杂交水稻育种的科研人员和全国各地大部分杂交水稻育种科研人员一样，一直过着候鸟一样的生活，夏秋在当地，冬春下海南。

　　水稻育种受季节制约很大，为缩短试验周期，全国农业育种专家都选择在热带气候的海南岛做试验。每年12月，到翌年5月，泉州的科研人员轮流前往位于海南的福建省海南育种基地。对他们来说，海南堪称圣地。

　　在海南，他们和业内前辈一起下田插秧，一起煮茶论“稻”。他们听见了袁隆平院士“我不喜欢戴领带，很拘束”的朴素和率真，看见了一位又一位虽年迈却仍坚持下田，最终倒在稻田战线上的英雄前辈。2021年3月10日，年过九旬的袁隆平院士在海南查看杂交水稻生长情况时，不慎摔倒，后返回长沙治疗，不幸于5月22日永远地离开了。2006年3月21日，时年64岁的福建农林大学教授、我国著名水稻育种专家杨仁崔因连续长时间工作，突发脑溢血，在海南的稻田里永远地离开了他最钟爱的事业。中国杂交水稻育种界首位博士、福建省农科院杨聚宝研究员病逝前，病魔缠身，走起路来颇为艰难，仍坚持守在海南育种基地，年过八旬的杨夫人也陪伴在旁……“前辈们为我们留下的是不畏艰难，坚守一线，无私奉献的宝贵精神财富。”对泉州杂交水稻育种科研人员来说，每一趟海南之行，积累的不仅是育种知识和经验，更是润物无声的精神传承。

　　泉州农业科技园区的水稻试验田，选种圃中种植着5000多份不同的水稻育种材料。

加入产业体系 20年选育15个水稻品种

　　起步之初，没有亲本资源，缺少经费、人才，研发工作对泉州科研人员来说举步维艰。当时，三明、南平、省农科院等省内杂交水稻育种走在比较前列，老前辈们倾囊相授，整套亲本材料“要什么给什么”。2000年左右，泉州就曾大规模引进两批次亲本材料，从此，泉州的杂交水稻育种艰难起步。

　　2000年，时任福建省农科院水稻所所长的王乌齐研究员对泉州杂交水稻育种事业关照有加。当时，他将自己选育出来的一些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恢复系材料送给泉州农科所作亲本，往后几年，泉州农科所水稻研发中心用这些恢复材料为亲本选育出了不少杂交水稻品种。省农科院的郑九如前辈，和泉州科研人员合作选育出“闽泉2号”。该品种产量高，生产出的稻米有嚼劲，做起粥来很受老人欢迎。

　　春去秋来，2020年泉州成为福建省现代水稻产业技术体系综合试验站，自此有了更多技术、经验、材料交流的机会。泉州杂交水稻育种也更上一层楼。2000年至今，泉州农科所共选育出了15个水稻品种，已经全部投入市场应用。“如果一切顺利，选育出一个新杂交品种平均大约需要8年。”谢旺有细细算了一笔时间账，选种一般需要3至4年，杂交配组1年，如果顺利进入区域试验了，需要2年时间，最后才是1年的生产试验时间。

　　农科所的实验室内，助理研究员陈锦文正埋头提取水稻DNA，进行数据分析

研究新发展 香型稻等育种进行中

　　夏日的雨，热烈而急促。晋江九十九溪迎宾路道路两侧的连片水稻，在喜雨中肆意生长。“欢庆建党百年”“党的盛典 人民的节日”“晋水欢歌颂党恩”“全面推进乡村振兴”4幅五彩稻组成的大型稻田彩绘图案在田野中绚丽展开。“一心向党”“乡村振兴”“超大型国旗党徽图案”……无独有偶，南安乐峰一家庭农场，一幅幅由黄绿、紫红等不同颜色的水稻“绘制”而成的彩色稻田画，也丰富了这个夏天的色彩。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稻米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水稻育种的研发也需要适应新形势和市场需求的变化。”泉州市农科所副研究员王天生介绍，目前该所水稻研发中心进行的功能性育种研究主要是五彩稻和香型稻。五彩稻主要用于旅游休闲的观光型水稻生态园，目前泉州农科所已筛选到合适在中稻种植区推广的五彩稻品种。而香型稻育种研究，也在顺利推进，已经研发出两个香型不育系苗头品系。

　　农科所的实验室内，助理研究员陈锦文正埋头提取水稻DNA，进行数据分析。

　　研究品种与时俱进，研究方式亦然。农科所的实验室内，助理研究员陈锦文正埋头提取水稻DNA。分子标记辅助育种是我国水稻现代育种科研人员应用得比较成熟、广泛的技术，主要是用新方法、新技术解决在稻田里不易发现的问题，例如稻瘟病。陈锦文解释，泉州非稻瘟病发病区，想在稻田内做抗稻瘟病育种无从下手，于是科研人员通过分子标记方法检测水稻基因，从而筛选出抗稻瘟病的品种。

　　无论在稻田，或是实验室，泉州杂交水稻育种，都将诞生更多可能。

　　水稻生长的季节，稻田里科研人员和农民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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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起，谢华安长期从事三系杂交稻和超级杂交稻育种，研创育种新技术，育成“明恢63”等系列恢复系和“汕优63”等杂交稻品种，对继续保持我国杂交水稻在世界的领先地位发挥了重要作用，也改写了中国杂交水稻的历史。“汕优63”杂交稻连续16年种植面积稳居全国杂交水稻第一，被称为“东风神稻”，谢华安也被称为“杂交水稻之母”。他培育的5个超级稻品种已推广8000多万亩，研制的再生稻品种与栽培技术7次刷新再生季单产世界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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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仁崔先后在水稻遗传育种研究方面取得多项成果，其中有6项居国际领先水平。他领导的研究所率先把辐射诱变和生物技术应用于水稻育种，培育出了新型杂交稻“e－杂交稻”，基本上解决了我国杂交稻制种的包穗问题，由此引导了杂交稻种子生产及杂交稻育种的技术变革，被袁隆平院士称为“对杂交稻事业的一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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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1975年起，杨聚宝推广中国第一代杂交水稻“闽优一号”，一举突破福建省粮食产量在120亿斤徘徊十年的困局，跃升到1978年的161亿斤，获全国科学大会科技成果奖。

　　1980年，杨聚宝成为中国杂交水稻育种界的第一位博士。1992年，应联合国粮农组织之聘，在越南任杂交水稻顾问组组长，兼任联合国粮农组织临时官员，为越南大量引进杂交水稻及其他优质良种，使越南从严重缺粮国家成为世界第三大稻米出口国。（记者 许钹钹 吴嘉晓 王柏峰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