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山环抱的仙游县游洋镇游洋村登瀛垅自然村,静静伫立着一座历经百余年沧桑的大型古厝——登瀛堂。
这座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的古建筑,建筑面积近3100平方米,由当地名重一时的乡望郑起玉、郑起秋兄弟历时十余年建设而成。它曾被称为“兴泰第一大厝”,融合了莆仙民居的规整、福州建筑的灵秀与闽南风格的实用,是闽山闽水间不可多得的古建筑瑰宝。
去年底,登瀛堂被正式列为第十一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彰显其极高历史、科学与艺术价值。这座百年大厝,也迎来了抢救性保护与全面修缮的关键节点。
航拍下的登瀛堂。
精美的石雕。
匠心风骨越百年
云天之下,登瀛堂标志性的马鞍墙勾勒出起伏的线条。走进主厅,悬山顶下的穿斗木构架在光影中呈现出温暖的色调。
“保护登瀛堂,不只是保护一座老房子,更是保护一种家风、一种文化。”长期致力于乡村文化挖掘的仙游县乡村振兴研究院乡土创生部主任谢忠伟感叹道。在他看来,登瀛堂的价值在于其“肉眼可见的匠心”与“触手可及的风骨”。
这里的匠心,藏在建筑的每一处密码里——
高超的防御美学。前埕两侧建有枪楼(埋头楼),箭窗设计成外窄内宽的“状元眼”,外围密布枪眼。西南侧护厝地下,隐藏着一处面积达数百平方米的地下室与逃生通道。这种多层安防系统,在时局动荡的年代,曾是全村妇女儿童躲避匪患的救命之所。
严谨的科学巧思。主厅一整块长达5米多的巨大青石阶,当年全靠人工从15公里外艰难抬回,寓意“家族团结一心”;青石柱础上繁复凸起的花纹,不仅美观,更兼具防止潮气顺着柱子往上爬、保护木构架不受侵蚀的实用功能。
而高悬于堂前的“令德孔昭”“急公好义”的牌匾,见证了登瀛堂主人郑起玉一生的传奇。他靠铸造经久耐用的“游洋鼎”白手起家、富甲一方,却恪守莆仙商人“义利并举”的传统。在动荡岁月中,他捐资建桥、收养孤儿、倾尽家财救济灾民。因此,登瀛堂成为研究闽台商道文化与乡村治理的“活化石”。
“空心化”难以阻挡
文化保护是一场同时间的赛跑。
“房子一定要保留下来,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毁掉。”71岁的龙山小学退休教师郑福圣抚摸着古厝那历经百年依然完好的青石柱础,眼中满是深情。
郑福圣还记得小时候,这座拥有100多个房间、9个天井的大厝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最多时,这里曾住过130多户、数百人。他和小伙伴们在密密麻麻的厢房、廊道和地下室里玩捉迷藏。过年时,全村人聚在老屋里纯手工舂制白粿,热闹非凡。
然而,过去30多年间,随着村民陆续离开大山搬到山外生活,登瀛堂“空心化”难以阻挡。如今,整座大厝仅剩下3户、4名老人留守。
长期处于无人居住和缺乏系统维护的状态,让这座百年老屋加速了衰老。走进部分未修缮的护厝,空气中弥漫着木材腐朽的味道。由于当地雨水充沛、风力大,部分厢房和雨棚已经出现了局部坍塌与腐烂,瓦片滑落,蛛网遍布。
“被评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大家都很振奋,但随之而来的保护压力也更大了。老房子等不起,修缮工作必须跟时间赛跑。”郑福圣坦言。
系统性修缮待破局
面对迫切的修缮需求,地方政府与民间力量已经开始行动,但仍面临巨大的资金与技术缺口。
去年,游洋村郑氏后人及村民自发筹集了几十万元资金,对大厝几处处于临界危险状态的瓦面和梁柱进行了抢救性加固和修缮,暂时遏制了部分建筑继续坍塌的势头。然而,民间自发的“修修补补”,远不能满足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规范化、系统性的修复要求。
以大厝内极具特色的地下室为例,这处几百平方米的地下逃生通道,由于缺乏专业技术指导和充足的资金支持,未能得到彻底的清理与复原。此外,由于登瀛堂规模宏大,整体恢复其清代的美学原貌,所需的资金规模和专业古建筑工匠力量,远远超出了一个村庄的自筹能力。
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有关专家指出,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更重要的是将其纳入省级专项资金扶持计划,引进具有资质的专业古建修缮团队,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进行系统性抢救保护。
古建筑是活着的历史,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如今,走进登瀛堂,大门口两侧悬挂着郑氏后人精心撰写并制作的对联:“太府家声大,南湖世泽长。”遒劲的字迹诉说着耕读传家的历史厚重。郑氏后人郑丽霞表示,村里和家族目前也在积极筹划古厝的活化利用,希望未来能在这里举办文化活动,展示莆仙传统工艺与家风故事,让年轻人参与进来。
“登瀛”二字,在古代象征着追求功名;而在今天,守护登瀛堂,则是当代人对历史文化的一份责任与担当。在省级文保制度的护航下,如何让这份跨越百年的匠心与风骨在时光里继续生长,不仅需要当地村民的坚守,更期盼着更多社会专业力量与专项政策的精准浇灌。
全媒体记者蔡晨晖郑已东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