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老公,她从不与人谈心”
法网夺冠后,李娜公开赞扬新教练对自己的帮助,“他总是对我说‘你是最好的’,给了我很大的信心。”在年初夺得澳网亚军后,李娜遭遇了数个“首轮游”,她及时聘请了迈克尔?莫腾森取代老公姜山做她的新教练,仅仅几周,立竿见影,她认为自己夺冠最大的障碍就是心理问题,“我的中国教练从没有表扬过我。”
2010年美网结束,李娜就曾公开表示,教练余丽桥在带她近十年时间里没有表扬过自己一句,让她很压抑。
而师徒俩的矛盾在李娜的同门师姐、奥运双打冠军李婷看来纯属误会。
“余教练严,但是不严李娜和我也出不来,中国的体制就是这样,中国的运动员有惰性,练到一个月的时候可能会有疲劳,就会有点偷懒退缩,没有教练管着你,再自觉也会有惰性。”李婷对《外滩画报》说,“她们的问题是很少沟通。”
1994年,李娜如父亲所愿,进入省队,师从著名教练余丽桥。余教练很严,每次只带4个学生。学生们不停地来了又走,能坚持下来的没有几个。
在比李娜大两岁的师姐李婷看来,这位新生有点“木讷、不爱说话”。对余教练和她,李娜都有点怕,“她恨死我了,打得累死了,我还要说宁可出界也不要下网。”作为队长,李婷也要监督小队员练球,“有时候放假休息三天,余教练也安排练球。”
余丽桥的丈夫在孩子2岁时去世了,她把孩子丢到了亲戚家,一心在球队上,“她要是选择了那边,就不会有我和李娜的今天。”早年丧夫,让她性格特别强硬。
而李娜本身性格就很倔强,加上家庭的变故,让她看起来有点“独”、“很孤僻”。“李娜很能扛,父亲去世,她只是情绪有些低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她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就算有什么也是闷在心里。”李婷说。与教练“硬碰硬”让误会越来越深。
在队里,李娜从不参与球员们的卧谈八卦,从来都是听众。“她特别需要家的温暖,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早谈朋友,可能是有一种托付感,有依赖,感觉有个肩膀可以靠。因为她爸去得早,在队里又缺少家的关怀,这可能是她在队里第一个找男朋友的原因之一吧。”
18岁那年,李娜与湖北男队的师兄姜山配对混双,产生了懵懂的好感。“我对他们的感觉是‘烦’。白天男女队分开训练见不到,他们就晚上打电话,专挑10点钟别人睡觉时打。”第二天李娜还特别精神。余丽桥也不过问,“管也管不了”,只要不耽误训练就随便。“除了她老公,她从不与人谈心。有什么事我们也不问她,问了也不会说。”
李娜虽然比李婷小两岁,却比师姐更加心思缜密,看着也更成熟。曾有出租车司机把李娜误认成是李婷的姐姐。
1995年,李婷与队友和教练一行10人去美国著名的尼克网球学校参加为期半年的训练营,教练把饮食起居照顾得很好,“除了观摩学习,英语和生存能力都没什么提高。”
两年后,李娜和另一名天才少年也被选送到这个训练营。没有教练,跟外国球员一样自己照顾自己。在给母亲的信中她写道:“很多外国选手不珍惜机会,什么都不会,就会接吻。到美国来就是躲避父母的监视。”
李娜回国后,李婷觉得她变化很大,英语提高了不少,对国外职业网球的运作也有了一定了解。
1997年全运会,新崛起的湖北女队得了团体第四。李娜入选国家队,作为悉尼奥运会的新秀培养。当时的大姐大是李芳、易景茜,李娜、李婷专攻双打。
李芳、易景茜等人多次征战职业巡回赛,都曾打入过大满贯第三轮。而李娜和李婷两人国际比赛经验几乎为零,根本没有积分,积分不够也就没有奥运资格。
“网管中心当时做了很多工作,把一些奖金一万、两万五千美元级别的国际网联比赛引入国内。”余丽桥回忆说,“当时我带着李娜、李婷在国内打了十几站,这样才慢慢拿到积分。等攒到了足够的积分,我们才可以到国外去打比赛。”
那一年里,经费不是问题,国家全出,语言是个大事儿,余丽桥和李婷基本就会“Thank you”“Bye Bye”,李娜的英文也是半吊子,沟通基本上靠汉英字典。就这样师徒三人走了10多个国家。
“余教练特别节约,吃的不能省。为了省100多美元房费,她非要跟我们住一个房间,她打地铺。”李婷回忆说。就这样师徒三人挤了一年,那年她们出征了25个职业网球巡回赛,总共捧回11个双打冠军,最终获得奥运资格。
奥运会跟低级别的比赛完全不同,那些职业球员基本没见过,双打第一轮就被淘汰。单打不错的李娜获得了一张外卡,也因为毫无经验首轮出局。
2002年李娜退役念书,2004年复出,余丽桥便不再担任李娜的教练。“余教练的训练方式就是这种刺激的,激将法,经常会说练不好就回家之类的话。不光是她,可能中国很多教练也是如此。但是话说开了就好了,你不能完全否定她对你的好。”李婷说。
今年2月,刚刚获得澳网亚军的李娜从国外飞回来参加《网球天地》杂志网球英雄的颁奖活动,李婷安排李娜与余丽桥坐在一起,师徒俩相逢一笑。
两次不辞而别
2001年大运会,有两个名字最响亮——刘翔首次在国际赛事上拿了110米栏冠军,李娜则夺得女单、女双、混双三枚金牌。
到2002年夏天,李娜已经赢得了13个ITF(国际网球联合会)女单冠军,正在备战釜山亚运会,身体却出了问题。“严重的月经不调,一个月4次。上午打完球,下午来。”李娜曾对媒体说,严重到失眠,没法练球。“该拿的冠军我都拿了,我父亲为我设定的目标也都完成了,一下子没了追求。”那段时间是她人生的瓶颈期。
一天下午,与李娜住同屋的李婷练球回来,发现李娜和她的行李都不见了,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不辞而别只有她干得出。”李婷说。她给队里留了张字条:“尊敬的国家网球队领导,由于我个人身体不适,可能不适于网球的发展了,希望特批我下队。”
国家队和余丽桥很生气,不是走的原因,而是方式。依余丽桥的脾气,你愿意走就走。
华中科技大学曾给湖北队4名优待名额,可以选4个成绩最好的球员免试入学,其中就包括李娜、李婷、姜山、朱本强。2002年9月开学,别人在打比赛,只有李娜和姜山去报到了。
李娜和姜山的到来给新闻系0204班的30名同学带来了不大不小的轰动。但李娜却异常低调,“关于她过去取得的成绩从来不向人炫耀,即使别人问起,她也只是简单回答。”她的同班同学黎晓云说。
虽然各科成绩勉强及格,但在学校的那些年,她和姜山一如在网球场上般努力和勤奋。在让人容易慵懒的大学氛围中,他们竟然“从不缺课、不迟到、不早退”,甚至经常第一个出现在教室。
学校为新闻班安排英文老师补课,与其他课堂不同的是,李娜和姜山对这个补习班特别热衷,“经常主动回答老师的问题,尤其是姜山,常常和老师分享他们在国外的所见所闻,气氛非常好,虽然当时他俩的英语水平不算太好。”黎晓云说。
李娜和姜山这对校园情侣经常出没在教室和食堂,同学们从未见李娜发过脾气,“倒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李娜的火暴脾气似乎全都留在了球场上。在班级里,她给人留下了谦逊和善良的印象。新闻摄影课上,黎晓云借了李娜的专业相机,不小心弄坏了一个按钮。黎晓云万分歉意,李娜却表现得毫不介意:“没事,这是我比赛的奖品,也没多名贵。”有同学突然来了兴致想学网球,找到李娜,她二话不说就跟人比画起来。
但孤僻的李娜仍旧很难也从不主动融入这个集体,集体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她唯一的好朋友就是姜山。倒是姜山常和同学们聊天。
有很长一段时间,李娜和姜山每天下午都在西操场练习网球,偶尔学校网球老师会陪练,武汉体院的学生也会过来切磋。“她似乎从来没有放弃过网球,在球场内的她是愉悦的。从她在学习上的态度以及在网球训练上的心态,我觉得她和姜山是非常享受那段在学校的日子。”黎晓云说。
李娜的同学们,包括一些体育特长生都认为,“她那个时候在学校西操场练习网球的心情,应该与在国家队是不一样的。那时候的她没有压力,放弃名利,她表现出的喜悦是发自内心最深处对网球的那份热爱。”
李娜曾说,她在华中科技大学做了两件事:学习和学中医调理身体。她感谢华科大给她的岁月,让她沉淀,去思考未来。在学校的西操场边,姜山看出她对网球的不舍,“不行再回去打吧。”
正好湖北队准备全运会,力邀她出山,于是2004年初,李娜复出。
这一次,对0204班,李娜又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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