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在旅途中说相声》宣传照
韩大晗
盛夏的京城,迎来两场略显巧合的演出。北京人艺以陈道明与何冰贯穿《喜剧的忧伤》全场,台湾表演工作坊同时上演的《那一夜,在旅途中说相声》也只用冯翊纲与屈中恒为主要演员延续其相声剧的传奇。
有意思的是,北京观众似乎更受陈道明号召力的吸引,18场演出场场爆满,场外的二手票也经常卖出上千元的高价。相比之下,只演3场的《那一夜,在旅途中说相声》票房成绩略处下风。窃以为冯翊纲的现场比陈道明更加珍贵。在相声瓦舍中摸爬滚打近20年,无论是对戏剧表演技术的钻研,还是对相声形式与舞台剧关系的理解,冯翊纲都显然是另一位主演屈中恒的前辈。最打动人的段落,既不是对巴黎著名餐厅用餐经历的有趣回忆,也并非申请美国签证时的悲喜交加,而是在海外被不友好的海关人员检查行李时那种时而恭顺时而发狂的内心独白。没错,是独白,不仅仅因为台上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对手被禁声了,这是一个很巧妙的设计),而是由于他在表达自我内心的感情,无关他人、环境。这一段落让我们回忆起,本剧是一出话剧。
相比之下,屈中恒也是一位好演员。本剧是他在表坊的第3部作品,可以看到他的进步。从边缘角色到大戏中一员,直至托起相声剧的半边天。或许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经历能让他对喜剧有敏锐的入戏感,蒙娜丽莎画作前无知导游的歌唱,威尼斯狂欢节上遇到全是中国人的恐怖,印度铁路上混乱的货运车厢经历,他都处理得颇有灵气。闭上眼睛,真有点像是相声瓦舍的另一位主要演员宋少卿在配戏。略显遗憾的是,屈中恒的戏剧范儿还不够正,那段“沉默”修道院的讲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过,他的进步可以用李立群的一个说法描述:“演电视剧是为了糊口,所以演完之后,要演一出舞台剧,把掏空的东西补回到自己身上。”
这部话剧的创作灵感据说来自赖声川先生个人的旅行经历,而直接肇因则是若干年前那部惊人的神作《乱民全讲》中四人分别讲述旅行经历的一个段落。的确,赖先生对南亚国民情有独钟。即使将印度的混乱状况展示略有夸张,骨子里还是那种对其国人民生活态度如此淡定的羡慕之情。至于对不丹看病不要钱、马路上丢东西路不拾遗的强烈肯定,简直是接近吹捧了。而对于集聚了人类文化精华的老欧洲,溢美之词也通过演员口中讲出。美食、名画、火车通票,这几年可能对大陆人民已不再陌生,所以听起来没有突兀之感,反倒产生了一丝亲切:看,我也不比你们两位背包客、资深旅友知道得少。对台湾的赞美,我们更能因“不顾一切吃遍全世界、偏要绕过台湾因为‘杀伤力太大’”而增加好奇心。不过,太多的信息轰炸也有危险之处:小白领想要寻求吐槽又要找到如LonelyPlanet之类指南书的心理,一旦满足之后就会用小本本记下来准备再次探索。如此则与白领喜剧还有多大差异?是否再堆砌一些旅行故事找两个不错的演员就能再次复制一把?
回顾表坊历史,早期作品以讽刺时政逗人开怀而呼唤文化复兴的相声剧出名,中期则以戏剧结构胜人。无论是《暗恋桃花源》的一台两戏加戏中戏,还是《乱民全讲》的巴赫式复调风格(以配乐《哥德堡变奏曲》暗示),更有《如梦之梦》这样超长历史大视野之下的超长回环嵌套结构,无不展示了赖导演宽广的戏剧创作野心。近年来,表坊的戏剧风格更加多样化,对于观遍其作品的戏剧爱好者来说,简单地总结其成功秘诀显得有些困难。不过,更加张扬的喜剧元素,对于很喜欢表坊早中期作品中更明确的舞台感和结构感的观众,或许并不会太过瘾吧。
比较一下台湾与大陆话剧界这十年,倒并非相声内容那样有喜感。有票房号召力的,无非还是赖声川、孟京辉(微博)这样很早就进入话剧市场的导演们,新锐人物常被掩盖在大佬们的光环之下,或混票房,或独立惨淡经营。若干年前所谓的话剧复兴依然是一个空想,票房唯有靠明星效应或者搞笑逗乐支撑。这出戏,虽然仍包含了严肃的拷问:世界是越走越大,还是越走越小?然而,以表坊的历史衡量,以赖先生丰富的旅行经历参考,还是希望能更加出彩。或许,胃口被惯坏的戏剧观众们,最为期待的应该是《如梦之梦》这一大作的全面复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