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之心 艺术之梦——解读导演王淳华

­　　千龙网北京讯 最近，伴随着大型人文纪录片《大西山》的热播，人们在享受这场文化盛宴的同时，也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该片的制片人、总导演王淳华。说起纪录片《大西山》，那已是三年前。当时，她召集我们到北京电视台去开策划会，十几个人坐在一起，我们面对这样一个选题，真是有点迷茫，思路也不甚清晰，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王淳华导演下决心再做一个文化精品项目，一定要认真梳理西山与京城之间的关系。山与城，城与人，几千年的文化传承，在山与水的流转中绵延至今，这也是关于西山文化前无古人的影视艺术表达。她亲自带领团队开始调研，那是秋冬时节，我们顶着凛冽的风，冒着冰冷的秋雨，奔波在北京西部的群山峻岭之间。她是一个心存执念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宗教和政治的信仰才算信仰，在我看来，对艺术心存敬畏，也是一种信仰。

­　　艺术之梦

­　　王淳华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之后，便开始了电影、电视剧艺术生涯。她导演兼制片人的以北京建国以来最大抢银行案为原型创作的电视剧《京都警魂》，在当年引起社会轰动，还获得中国“金犁奖”1998年度最佳电视剧奖和第8 届春燕杯“优秀电视剧导演奖”。作为一名女性导演，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著名编剧郑万龙看完《京都警魂》成片后，一直追问她：“这个剧真的是你独立导演的吗？”。在得到王淳华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还是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刑警题材的戏竟然出自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导演之手。如果她在这条路上走在现在，我相信她在影视剧界也一定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大导演。只是，她总是走着走着，就在无意之间转身，来不及告别，便会踏上另外一条路，每次都走得义无反顾。

­　　王淳华工作起来就像一个战士奔赴战场，永远是投入得最彻底的那一个。每一个作品她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想必是因为她的孩子是用命换来的，她觉得同样作为孩子的作品，也应该带着一颗虔诚的敬畏之心去做，否则内心的纠结会让自己片刻不得安宁。我佩服她的勇气，佩服她跟着爱人上战场，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部自述体纪录片《重返巴格达》也横空出世。1999年，她跟随孩子的父亲唐师曾一起重返伊拉克。当时的伊拉克禁运封锁，孤岛一样，连飞机都无法抵达，只能从约旦穿过死亡之路转换长途汽车进入战区。对于战地纪录片，她一直坚信进入比美丽更重要。这部她自己投资、自己导演、自己剪辑、自己解说的关于战争与和平题材的纪录片，被五十多家主流媒体跟踪报道，几十家主流电视台购买。从那以后，她更尊重自然与生命。

­　　也许是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也许是目睹过死亡的女人无坚不摧，从那时起，她开始了记录生命的故事，她认为纪录片是最客观而高级的影像艺术形式，甚至没有之一。也许是因为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三十年代红极一时的中国电影人，开始肩负起拯救文化与历史的责任。于是，蔡楚生、上官云珠、周旋、舒绣文、孙道临等中国电影事业的第一批艺术家，在这个片子里留下了自己的光影，以及对历史的追忆。那是一个时代的总结，让我们后来者有迹可循，甚至可以传给后人。

­　　王淳华一直是一个很任性的人，需要说明的是，这个任性与成熟与否没有关系，之所以说她任性，是她敢于对自己说不，对别人说不。她总是敢于接受那些从天而降的挑战。新版电视剧《红楼梦》拍摄之前，全球范围内的华人选秀活动——红楼梦中人，成为内地有史以来赛区最广，参赛人数最多，收视率最高，社会影响力最大的综艺选秀节目。也许业内人没有注意到，这是中国内地第一档本土化真人秀节目，是一例用娱乐的表现形式，来传播传统文化的电视典范。不久之后，她又开始了《一人一个红楼梦》的60集微纪录片的拍摄。那个时候，我的女儿还在读高中，我在机房剪辑片子，有时女儿会被前夫送来，她便带着我女儿形影不离，唯恐孩子影响我的工作，也唯恐孩子孤单寂寞。那一刻，我觉得她的内心是细腻的。

­　　在我眼里，她是一个有情怀的人。记得2012年，我们一起做《人民的艺术》时，她不小心在从高处摔落，右肩膀粉碎性骨折。她天天带着绷带来开会，但每次装束很整齐，一只手也把面妆画得很精致。我那时常心生好奇，不知她是如何用一只手做到的。

­　　就在受伤的情况下，她还胳膊上吊着各种装饰的丝巾，每天都和大家开会到深夜。我心里想，这女人简直就不是正常人。只有三个月的时间，10集纪录片《人民的艺术》竟然在2012年6月11日，人艺60周年的那天如期播出了。她对人艺有着特殊的感情，她大学毕业时在北京人艺实习过，配合苏民老师导演奥斯特洛夫斯基（俄）的著名戏剧《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实习后他没有留在北京人艺成为一名戏剧导演。而是应北京电视台之邀，成为一位电视媒体人。

­　　也许是与人艺有着特殊的缘分，采访苏民导演时，看到老爷子远远走来，她快步迎上去，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在人艺拍摄期间，她代表剧组，看望话剧大师于是之。当时，老戏骨已经处于植物人状态，他静静地呼吸着，一直沉睡着。我们不忍心打扰他，只是在窗外捕捉了短暂的影像。临走时，王淳华拿下自己戴在手腕上的佛珠，给老人轻轻地戴上。她幻想老人有一天会醒来，会再次说出《茶馆》中的台词，哪怕只是一句。也许是老人潜意识里感受得到她的真诚，一行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我宁愿相信，那一刻于是之老先生是清醒的。《人民的艺术》不但深受观众喜爱，还获得十二界全国创新电视节目评析百家奖一等奖和创优导演奖；与《舌尖上的中国》并列，拿到了第二十三届星光奖一等奖。

­　　《人民的艺术》播出之后不久，于是之、黄宗洛、叶子、朱琳、苏民等老艺术家相继离世。此时，我们才觉得王淳华导演带着我们做了一件善事，我们先后采访了100多人，她再次对戏剧文化进行了阶段性的抢救，再一次真正地记录了历史。这个片子也成了新中国戏剧史上一座丰碑。

­　　匠人之心

­　　三年，一个奇迹，一个裂变。三年之后，绵延的大西山又静静地矗立在她的面前。我们走过的是山水，记载的是春秋，穿越的是岁月，仰望的是历史。我是差点与《大西山》擦肩而过的，后来只负责第二集《基石》的撰稿。但是，前期的调研我都跟随团队走遍了西部山区。我们这个团队越走步伐越沉重，我们触摸的不是山水树木，是几千年历史文脉。当年，元大都是历史上最大的都市，中国也是最早将煤炭用于取暖和烹饪的国家。没有西部山区的木头、石头、煤炭、汉白玉、琉璃瓦……就没有后来的故宫和北京城。“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北京西部山区庙宇中的香火缭绕了几千年，也许就在等待这样一批人，记录那一时这一刻。

­　　王淳华作为这个纪录片的总导演，难舍的还是情怀二字，她总觉得关于西山文化背后的东西挖掘得还是不够彻底，但是，她已经带领大家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这原本应该是男人视角还原的一个未知世界，她做起来却游刃有余。王淳华的作品永远是没有性别符号的，她的名字这三个字，只是代表着她自己的某种印记。那种豁达、厚重、客观、诗意，在她的作品中无处不在，山水的写意之间完成了艺术人对自然和历史的最高敬重。

­　　我们俩聊天时，偶尔会聊起匠人这个词，她反复强调匠人之心不可丢，从事艺术这个行业的人，内心要干净，心里要有敬畏之心，要有一种匠人的精神。我是做导演的，就要拍好片子，你是码字的，就要认真地码字。生命都有定数，我们总要留下一些良心之作。

­　　她的执拗我在认识之初就感受到了。我们是通过作家曾子航相识的，当时，她在我眼里是女强人。虽然我一直叫她姐姐，但内心对她充满了尊敬。第一次合作，是在2009年的年末，那个时候好多人都在忙着回家过春节，而我们却在为一档娱乐栏目赶制样片和第一批备播。她的儿子那时似乎还没上小学，正在放寒假，有时因为帮忙照顾孩子的大姨临时有事，她也会把孩子带到我们办公的地方。但是，她是顾不上孩子的，小小的孩子经常和我们一起吃盒饭，然后就自己躲在角落里玩，仿佛母子原本就是两个世界。

­　　多年以后，我们坐在咖啡馆里聊天时，都聊起了曾经与孩子的分离。她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有一次采访她打出租车去机场，孩子步履蹒跚地在后面摇摇晃晃地奔跑追赶。这个镜头总是在她的梦里出现。现在儿子长成了高大健硕的翩翩美少年，在两个国度里生活的母子，依然总是面对一次次别离，但哪一次都没有儿时的那次离别让人揪心。这一刻，我知道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只是，我们这个职业，每个人都会做出过这样或者那样的牺牲，一切的一切，作为同行的我都感同身受……

­　　我问她，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她说我真的没想好，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她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成为惯性，变成一次次的重复与循环。说这话时，她仿佛回到了30多年前的时光，她还原成那个年轻女子，内心忐忑不安又心怀期待。我相信无论做什么，她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在艺术形式上也会寻找新的突破。再见了《大西山》，这一刻的离别，也许是为了下一刻的重逢。

­　　我最喜欢海子的那首诗，想送给她。我希望某一天，我们能够在某个时刻，逃离职业带给我们的使命感，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当然，匠人之心是不可丢的，我知道她也丢不了。

­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