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13年扫墓人：冷清的墓地 只听得见飞鸟和扫把的声音

­　　在放满骨灰的灵堂里守夜，突然听到一声异响是什么体验？

­　　曾经在上百骨灰环绕中，终日与墓碑坟茔为伴。这样的工作，江南殡仪馆二墓区的扫墓人周树华已经干了13年。他是最资深的扫墓人，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在这个城市中心的庞大公墓里，你找不到周树华，大家只认识一个“周老头”，偶尔在人们的视线中出现，然后又消失。

­　　周老头一个人住在狭小的宿舍里

­　　骨灰存放处夜里发出的异响，是唯一吓到他的一次

­　　刚当上扫墓人的那几年，周老头还要负责在夜里看守墓区的临时骨灰存放处。那些火化后尚未安葬的逝者会在这里临时驻留，短则一天两天，长则一年半载。

­　　那是一些分成若干个小格子的柜子，格子里面是盛放了骨灰的骨灰盒。周老头要负责每天清点，迎来送往，却又寂静无声。

­　　这样的工作有点瘆人，但是周老头却说，真正吓到他的只有一次：

­　　那已是真正的夜半三更，骨灰存放处里先是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突然就是“咚”的一声，仿佛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突然冲破了束缚。

­　　周老头说，他很确定自己关好了门窗，所有人都下班了，还会是什么？他手上只有电筒和木棒，尽管心里有些打鼓，他不得不壮着胆子去看看：“看能把我怎么样？”

­　　走上楼梯，转过拐角，发出响声的地方，一团小小的黑影在微微敞开的窗下颤动。看到周老头上来，黑影突然窜起，又从窗户跑了出去——原来是一只麻花猫。

­　　周老头到最后都不愿意告诉我们，他当时想的究竟是什么。他只是说，万一进了偷骨灰的贼，公墓要赔钱，他自己也要赔钱。

­　　他和5个同事共同负责的这片墓地，共有上万个坟墓

­　　冷清的墓地里，只听得见飞鸟和扫把的声音

­　　在小说的世界里，总和坟墓打交道的人自然带有一种神秘：不是背负着莫大的秘密，就是看惯了无数灵异的故事。现实里的周老头却简单，那个关于猫的记忆，是他唯一会主动告诉别人的故事。

­　　周老头每天7点多出门工作，一般下午5点多才下班。出门前，他会关上那个几乎只能听的小电视。能听见有人说话，总会给他这个一个人住的小宿舍里带来一些暖意。

­　　他现在的工作非常单调，就是扫墓——和4个同事一起，每天清扫1万多个墓地。

­　　所谓同事，其实也不是天天见面。他们负责的墓地分布在整整一座山上，大家分区划片，两两搭档。前段时间，有个同事“扯拐”，扫墓人变成了单数，于是便有人要单干，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　　即使有搭档，他们的话题也并不多。

­　　“你扫这一排”、“那一排扫过后没有”……这是最常见的对话模式。

­　　墓地非常冷清。在这片墓地中穿行，声音变成了一种非常敏感的信息，多数时候，你只听得见啾啾的鸟鸣，以及周老头扫把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在这种环境下，周老头也常常默然无语。

­　　只有在扫累了的间歇，周老头会拿出一根烟，不时眺望山下的繁华世界。就在这片墓区的下方，是车辆云集交汇的四公里立交。偶尔有大卡车按一声喇叭，就会打破墓地里的寂静。

­　　山下大卡车的喇叭声，突然穿透了墓区的寂静

­　　春节快到了，又要回石岗吃一顿团圆的午饭

­　　春节又要到了。

­　　清明节、春节，是周老头最忙的时候。冷清的公墓突然热闹起来，清扫枯枝败叶的工作，被擦洗墓碑、清理香烛纸灰替代，工作量瞬间暴涨，有几个同事手上还要生冻疮。

­　　离开巴南石岗老家出来打工，已经过去了近20年。尽管到现在每月工资都只有2000元，但周老头没什么花销。他和老伴自己攒钱在石岗买了房子，女儿买房时，他还赞助了10万元。

­　　这是周老头忍受孤独的回报。不仅他一个人，老伴如今也在北碚找了一份工作。

­　　但春节同样是周老头最重要的节日，毕竟他已64岁了。

­　　“我们没得固定的休息，365天，不落雨就上班。”周老头说，殡仪馆的火化车间会在初一休息一天，但那正是他们扫墓人最忙的时候。

­　　这些年来，他会在每年的大年三十早上赶公交车回石岗的家，中午的时候，一家人会团圆在一起。

­　　这是一年唯一的团圆机会，周老头彻底离开了孤独的宿舍和冷清的墓地，回到妻子、儿女中间。吃过午饭，他又要匆匆赶回公墓。

­　　据说，公墓的管理即将进行调整，扫墓人的工资可能要上调，但人员结构也可能有变化。周老头说，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被续聘，如果可以，他想最后再干一年。

­　　原标题：南山扫墓人周老头：胜过恐怖的，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