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专家的“大旗”
学生齐鑫在2015年11月被送进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2016年8月离校。在近一年的时间中,他两次进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他说第一次进入咨询室,教师让他填写表格,描述自己和教师、同学、父母之间的关系,“问我犯了什么错误,回家之后想怎么样,会不会听父母话。”
他回忆称,进入该学院的学生一般都会被心理老师叫去咨询,一次心理辅导需要花费200元左右,辅导时间二十分钟至半个小时。“心理老师通知值班教官,值班教官再用对讲机叫人。”
学生张婉一共接受过过三次心理辅导。和齐鑫一样,张婉觉得这样的心理辅导作用不大,教师的问题有时会引起他们的反感,每次从咨询室出来,她的想法是 “心理老师太弱了”。
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在其官网上称:“我校在青少年优质教育独具特色,拥有以周铁军、张大生教授等全国知名的心理治疗专家组成的心理咨询师团队。”
齐鑫和张婉表示,他们在校期间并没有见到过“张大生”、“周铁军”等心理专家。
9月22日上午,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医学博士,黑龙江大学国际礼仪与跨文化沟通研究所所长张大生主动联系到澎湃新闻,称他和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的校长闫文满并不认识,也从未去过这所学校,也不知道学校官网上挂上了自己的信息,“我和这所学校一毛关系都没有”,他强调说。
张大生只记得,几年前曾经在一个关于青少年网瘾问题的座谈会上,他作了发言,座谈会结束后,闫文满找他合过影,但闫从没有问过他关于网瘾治疗的问题。
至于该校官网声称的“知名的心理治疗专家周铁军”,澎湃新闻在知网等数据库里未查询到署名为“周铁军”的学者发表过的心理学论文及专著,只检索到一位来自上海的青少年心理专家郭铁军。
闫文满在前述媒体直播中,称“周铁军”是上海的专家。
9月23日,澎湃新闻联系到郭铁军,他称自己并不认识闫文满,“他们可能是某一个机会,听过我们的课或者讲座。他做这些东西没有跟我商量,我到他那儿也没去过。”
“像你报道中出现的孩子,能拿刀砍爸爸,能那样对妈妈,这样的孩子在社会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像这样的孩子社会上有一大批,如果在社会上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济南市教育局成教处处长于春祥在电话中反复提醒澎湃新闻,“这个学校采取的方法不合法,但是社会的正能量增加了。把这些孩子收容起来,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但在郭铁军看来,许多网戒学校不具备专业基础,对青少年人格成长的长期影响没有能力负责。“目前全国有1000多所网戒学校,他们可能有当地的培训资质,但是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一是限制自由,二是用摧残的方式。出于利益驱动,他们打出戒除网瘾招牌,家长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就去了,机构把钱收了,对治疗效果是没有能力负责的。”郭铁军说。
为什么当前会出现如此多的网戒学校?在郭铁军看来,一是影响孩子网瘾的因素很复杂,不是单一医学模式可以解决;二是学校管不了,父母也管不了;没办法的情况下,社会上就有一些人在利益趋动之下强行介入。
未获批的“委员会”
被强行抓进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以后,周成杰说自己见到过“无理由无原因”的打骂,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可能遭到惩罚。教官不让他睡觉,而是让站军姿,一直到凌晨一两点。半夜躺在床上,他经常能听到楼上传来嗷嗷地惨叫声。
出来以后,周成杰害怕再回到那座他称为的“青少年的牢房”,恐惧一直伴随着他。
他后来才知道,父母是在网上查到的这所学校,再经过朋友介绍,了解到这所学校已经建校20年左右,“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事。”
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官网介绍称,该校从2005年起连续七年被评为“优秀非企业单位”,曾被济南市教育局年度检查评估为“一类民办学校”。
但澎湃新闻联系到山东省民政厅社会管理局查证,并无“优秀非企业单位”这一荣誉称号。此外,山东省民政厅社会管理局在查询历年年检优秀名单后表示,该校未在2005年度年检优秀名单中。
至于教育部门此前颁给闫文满的荣誉,山东省教育厅民继处副处长赵远征回复称:“我们调查肯定不是先关注校长获得什么荣誉,首先要核实的是学校办学行不行。”
在9月22日下午的媒体直播中,闫文满称其学院跟中国(全国帮助未成年人预防和戒除)网瘾自律委员会、中国青少年心灵成长十百千万工程委员会有关,是中国青少年心理成长基地和中国青少年网瘾研究所的实践基地。
在2009年至2010年任中国青少年心灵成长十百千万工程组委会副秘书长的赵静告诉澎湃新闻,闫文满所提到的委员会和研究所都不属于机构,“而是属于活动。最开始是准备注册中国网瘾自律委员会,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取消了注册,所以这个事情就结束了。”
中青网2009年4月26日的一则报道《全国帮助未成年人预防和戒除网瘾自律委员会成立》称,2009年4月26日,该委员会成立于北京,刘晓冰教育训练工作室、山东网康培训基地等来自全国20多家预防和戒除网瘾的训练机构加入该委员会,参与“中国青少年绿色网络活动”。
赵静告诉澎湃新闻:“2009年是以筹备委员会的方式成立的,并不是正式成立,最终没有获批,也没有挂牌和在民政部注册。”
而当时的中国青少年心理成长基地和中国青少年网瘾研究所的实践基地也没有做起来。“即使当时有这些事情存在,在2011年也已经都结束了,不再提网瘾这个事情了。”赵静说。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原标题:网戒校长闫文满之谜:宣扬与其办学有关的国字号委员会不存在)